美国和加拿大将修改“出生即获公民身份”规定?

2018年10月3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访谈中宣称要取消美国“在美国出生即获公民身份”的属地原则,无独有偶,加拿大保守党2018年8月通过的大选纲领明确提出要取消加拿大的“在加拿大出生可获得公民身份”的属地原则。这是否可能呢?

目前全球至少有30多个国家还在采取属地原则:出生在领土上的人自动成为该国公民。不过特朗普却说,“美国是全世界唯一的国家,一个人来这里生了孩子,孩子就是美国公民了,拥有各种公民福利。这是荒唐可笑的,这种事情必须终止。”这里有一个明显的错误。(我们的读者都知道加拿大也实行公民身份属地原则)。特朗普还说,他不需要通过修宪,甚至不需要通过议会,直接发布行政命令就可以达到目的。但美国法律界人士几乎没有人同意以上说法,连共和党籍(就是特朗普自己的党派)的众议院议长保罗(Ryan Paul)也表示总统无权通过行政命令废除法律。

美国的属地原则历史悠久,其法律渊源是宪法第14修正案:

Section 1. All persons born or naturalized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 thereof, are citizens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of the State wherein they reside. No State shall make or enforce any law which shall abridge the privileges or immunities of citizens of the United States; nor shall any State deprive any person of life, liberty, or property, without due process of law; nor deny to any person within its jurisdiction the equal protection of the laws.

第一款 所有在合众国出生或归化合众国并受其管辖的人,都是合众国的和他们居住州的公民。任何一州,都不得制定或实施限制合众国公民的特权或豁免权的法律;不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剥夺任何人的生命、自由或财产;在州管辖范围内,也不得拒绝给予任何人以平等法律保护。

宪法是美国的立国之本,总统不能违反宪法,但这一个修正案有一个例外:“受其管辖”,英文是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 thereof,意思是受美国管辖的人出生在美国才是美国公民,反之则不一定是。什么样的人不受美国管辖?最高法院认为,只有印第安人、外交人员和外国侵略者才不算是“被美国管辖”。

美国属地原则的参考案例:黄金德案 (United States v. Wong Kim Ark)表明,虽然父母是外国公民(效忠于清朝皇帝),但只要居住在美国,依然算是受美国管辖。

黄金德于1871年出生于旧金山,他的父母都是华人。一次出国旅行归来时,移民局根据1882年5月6日通过的《排华法案》拒绝他入境。黄金德为此将政府告上法庭,挑战政府拒绝承认其公民身份的做法。联邦最高法院在判决中支持了他的意见,认定根据第十四条修正案,每一位在美国出生的人都是美国公民,即使他父母是外国人亦不例外,并且这样的特权即使有联邦国会通过的法律也不能剥夺。

当然,美国总统智囊团也是要为总统圆场,于是他们从“受其管辖”这几个字来寻找论据。特朗普支持者认为,黄金德的父母是合法移民,而非法移民并不“受美国管辖”,所以非法移民的子女不能自动获得美国国籍。在特朗普发了声明之后的几个小时,副总统彭斯就表达了这个观点,他说“我们都尊重第14修正案,但美国最高法院从未裁定第14修正案‘受其管辖’的语句是否适用于非法居住在该国的人”。这并无法律依据:最高法院在Plyler v. Doe这个案件中认为,非法移民也能享受宪法第14修正案的保护,即非法移民也“受美国管辖”。

所以说,要想从司法上挑战“属地原则”,基本上要靠修宪。而美国宪法已经半个世纪没有大改过,在特朗普任期内几无可能完成。

总之一句话,美国的属地原则很难取消,那加拿大呢?

加拿大的问题远没有美国复杂,首先“属地原则”并没有写在宪法里,而仅仅是写在移民法里,只需要议会修改移民法就可以改变。加拿大的总理就是议会多数党,真的想通过什么法律,在议会也不会遇到太大阻力。这就是为什么永久居民入籍的条件在过去几年改来改去。要改属地原则,就像改永久居民入籍的条件那么容易。

加拿大政府也更有动力来修改这一条:相比美国,加拿大更像是一个福利国家,教育和医疗费用更加低廉,对低收入人群的保障也更好。这就是为什么总有人致力于取消属地原则。8月25日在哈法(Halifax)举办的保守党大会上通过了“如果父母不是加拿大公民或者永久居民,他们的孩子出生无法自动获得公民身份”的提议。保守党领袖谢尔(Andrew Scheer)表示支持这项提议。如果明年大选保守台得以上台,这项提议可能会在议会通过变为法律。

有趣的是,在保守党提议内部通过后,加拿大另一党派新民主党领袖辛格(Jagmeet Singh)表示谴责:“就连特朗普都不会这么做”。——显然,他低估了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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